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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大学教师 专业: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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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事(改了几个错字,又增补了一些)  

2007-02-21 12:08: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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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都要回老家一到两次。父母亲早就不在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老家的人和事。一到到播种收获的季节,或者年头年尾,心早就回到老家了。回不去的我,老在想象着乡下这时候的情形。出生到现在刚好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象牙塔里度过,在农村里呆过的日子不过三分之一,可我自己觉得本质上还是个农民。以前到了老家,下车一脚踩到地上,立马就浑身舒坦放松。父母亲健在的时候是每年两趟,雷打不动,有时候回家探病还得加上一两趟。那时候交通十分不便,路上最长的时候是两天,最短的时候也要八九个小时,那车子又破又慢,开起来说得好些像个农用车,说得难听点简直就是拖拉机。人挤的的时候,只能放下一只脚,就那么金鸡独立,轮换着站上一天才到,真是受罪啊!不像现在四个多小时一定到得了。

这次我是初二下午一时从杭州出发,两小时到千岛湖,在大姐家小憩片刻,继续赶路,两个小时后到达义姐家,送了点礼物问候她的身体,她年过六十了,是方圆数十里有名的女人,年青的时候当过妇女突击队队长,开山放炮什么活,男人能干的她就能干,从不甘居人后。现在岁数大了还是撑着一大家子的生计,她的好客和豪爽也是出了名了。每次去看她,家里都是挤了满满当当的吃客。这次也一样,客人多得自己的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家属全都被挤到灶间吃饭了。她非让我坐下一起吃不可,用力拽住我不肯放手,让我很为难,后来还是说服了她,继续赶路。从她家出发再开半小时左右的车子,经过盘旋上升的山路在山腰处向坞里绕几个弯就到了那个无比熟悉和想念的村子。到二姐家的时候刚好六点,天光还很亮。全球变暖,老家虽然海拔在千米以上,但也很暖和。三三两两的人吃过晚饭在晒谷场溜达聊天。以前见我回来,总会围上来问候,今年好像上前搭话的人不多。晒谷场上面已经停了三四辆车子,有轿车也有小型中巴车。去年只有我和外甥女的两部车子停在这里。

天黑之前到村子的各处走了走,发现又有四五幢新房子拔地而起。房子的样式和老房子全然不同。老房子打墙用的是熟泥,墙体很厚,外墙一般刷上石灰汁,再请画工用黑漆描上窗沿门框,盖上自己烧制的深灰色瓦片,远远看去黑白相间相当精神,属于比较接近徽派建筑的那一路。现在的新房子用的是水泥砖垒砌,可以造很高,方方正正的像个盒子。上面一般都做成了平台,可供人晾晒衣服或者晒粮食。说不出是什么派的款式,只好说是实用主义的那一路。以前回家看到这种样式的新房子,很有些新鲜感,现在雷同的越来越多,老房子日益稀少,感觉上就有些不适应。村民虽然富裕了,观念也进步了,可村子的面貌和儿时相比越来越不一样,顿生出很大的陌生之感。

年前村长给我电话说村里的道路都改造了。小时候村子里都是清一色的青石板,分田到户后,人心四散,再无人来操心维护和修缮,久而久之,很多石板都被人偷走用在自己房子上了,结果,裸露的道路都是污泥浊水。每到各种时节,各家排出的污水多了,再碰上雨雪天气,更是难以下脚,现在都是很干净的水泥地。听到这个消息我是很高兴的,因为过年串门再也不必穿套鞋了。这次回去走了走,差强人意,美感是丝毫都没有的,只是把原来的路变成了水泥地,做工粗糙得不好说。前几天下雨,有些地方还是积了水排不出去。长花大婶在我面前诉苦,说是自己门前的道路,村子里说不是公共村道,硬不给换水泥地,结果,来来往往的客人还是难以下脚。我不由得想,村道的公共性该如何定义。总共不到六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家家都是相互串门的,哪像城里公私分得那么清楚,谁家门前的路算是公共的,谁家不算,谁都说不清。这也算是西方的产权概念在中国运用的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例子吧。

在老七家的门口,发现装了一个简陋的篮球架,他那读中学的孙子正在一刻不停地在那里专心致志练习投篮。这孩子的母亲是我的中学同学,向我抱怨,儿子的心思全在篮球上,只要假日回家,打开电视也只看NBA篮球节目,读书是不行了。看来这全球化的影响确实不小,不仅这偏僻乡村的气候与纽约一样变暖,这里的孩子也和尼克斯队的小球迷一样疯狂。很多小孩子都叫不出名字,他们的父辈应该是我中学或者小学的同学,结着伴,三三两两在村子里悠荡,他们已经过了恶作剧,往人堆里扔小炮仗的年龄。只是在唧唧喳喳地说着些什么,不时看看边上那些在他们眼里很背时的长辈。整个体形、穿着、气质全是地地道道的现代街舞青年,看来文化不仅显著改变人们的心理,也改变着人的生理。我外甥女的那个儿子,今年六岁多,每年回家,最怕吃辣的饭菜,可山民没有不吃辣的,结果每次和我女儿一样只是吃点不搁辣椒的菜,得为他们俩特制才行,很是麻烦。可外甥女婿告诉我,这孩子在肯德基里吃辣鸡翅从不说辣。可见不是不吃辣,而是不喜欢这里的辣。连口味这件事,文化都把它给塑型了。

村子里很安静,不太听得到爆竹声。偶而有些也是外来的亲戚上坟还愿时放的。以前回家很讨厌的不土不洋的歌声,今年居然没有听到过,不知道是不是用上了mp3。

村民都用上了自来水,二姐家门前的那口公共水井也就没人光顾了。这里曾经是村寨生活的一个核心地带,汲水的人总要一起聊上几句,过年前后的几天里,主妇们三三两两都会把家里的脏衣服拿到这里,边洗边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我回家的时候很喜欢在边上的台阶上坐着听她们说话。今年再没有这样的享受了。

土菜好像都给城里人吃去了。我向二姐抱怨,别老把城里人做菜的那个套路搬到乡下。我最爱的就是土得掉渣的吃法,只要两个菜,一锅青菜豆腐,一锅猪肉炖豆腐,加点豆瓣酱。一定要在炭火炉里慢慢煨出来的才好。

村医玉培是我的老朋友,一早他来找我,我还没醒,后来我去看他,又不在家。家属告诉我他这些天很忙,去几个自然村,跑来跑去的主要是给人挂盐水,刚才居然去给一个扭了脚筋的老人挂盐水去了。在这里,无论什么病,盐水是必挂的。我不知道是因为村民们迷信盐水包治百病,还是我这朋友把大家忽悠成这样子的。

村口遇到已经不再年青的屠夫。他满嘴的酒气,向我诉苦,过年累垮了。年猪越来越壮,以前多是百来斤重,那时候又年青,一只手就可把它提上架子,现在的猪少则两三百斤,重的四五百斤,岁数大了,根本拽不动。好在猪的力气比原来小了很多,勉强还能将它从圈子里拖走。大概是因为以前的猪吃的都是野生的草和菜蔬,现在改吃饲料,体力下降了。我说你应该找一个人接班,他一个劲的摇头说不行,现在的小孩子一是没人愿意干这个,再说也不放心让他们干,毛里毛糙的,添乱。

隔壁的娜英大娘今年89了。老伴去世后一直一个人过,没生孩子。早年领养了一个女儿,现在也是年过60了,根本没有时间伺候她。前些年回家还能看到老人家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那次从山上摔下来断了大腿后,就拄上拐杖了。天气好,今天在墙根下晒太阳,我走过身边的时候,她已经认不出我是谁,边上的人指给她看才叫了我一声。她是老党员,最近几十年大概再也没有参加过组织活动,身上拮据,我推想党费也是交不起的。以前对我很好,有好吃的东西常兜来给我,又怕女儿看到生气,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这个我印象很深刻!我很想给她点钱或者买点吃的东西给她,她的女儿在边上我也有所忌讳,免得她回家后挨骂!

大家在墙根上聊天,说到年轻一代光棍急剧增加了。原来村子里的姑娘大部分都是嫁给本村和近村的,现在都被人说走了,外地的姑娘不愿意嫁到这个山里面,问题就严重了。我说是不是和男青年本人的水平有关,他们七嘴八舌答道有关系,手上有钱、嘴巴会说话的人基本上都讨上媳妇了,手上没钱,嘴上会说的也还可以,最惨的是没钱也不会说的小伙子。人再好,人家也看不上!

兆玉叔是我父亲的表兄弟,是复员军人,因工伤一直眼睛基本看不见,另一只看东西也是模模糊糊的。他喜欢看书,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很多人家的春联都是他的手笔。知道我来,顾不上视力不好一定要来家里坐一坐。他和表婶去了县城带孙子,说比在村里累多了,今年不打算再去了。

章国在杭州打工,和二姐同年,五十多岁的人,至今光棍一个。以前在三替帮人搬家,现在改行去跑腿帮人装电话了。知道的事情多,在村子里算是个名人。老在各家的火炉间出没。据说,他家里屯了不少东西,连空调什么的都有,都是从城里弄回去的,也不知道来路。这些东西基本上都用不上,摆在家里供人瞻仰而已。忽然想起,有一年,回到家里居然看到一辆自行车很眼熟,上前仔细一看就是不久前自己被偷掉的那辆,也就再不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幽默。

去年摆上的新垃圾桶今年已经污迹斑斑。有一只就摆在章水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天热的时候,弄得他过不好日子。村里花一千元钱一年雇了个人处理垃圾,这人每月来一次。所以,走过几个垃圾箱都是装得跟小山似的,边上还散落了很多。河道边上也都是村民任意倾倒的垃圾,看来这垃圾真是比原来多得多。就和女儿讨论到底该如何处理山区农村的垃圾。毕竟这条小溪也是要流向美丽的千岛湖的。很难想象这“农夫山泉”是从垃圾成堆的山上流下来的。女儿说,要不在网上发起一个什么公益活动?我说这个问题你多想想吧,你不是有寒假的社会调查和社会实践么。

挺进是原来的村长,几年前村里的派系斗争中失利下了台。他是个想干事的人,村里通向外面的机耕路就是他手上开出来的。我问怎么过年这么冷清,他说自从有电视机普及以后基本上就没有热闹过,以前只能接受一个频道的时候,大家还串串门,自从去年装了有线电视,频道一下子多出三十来个,大家吃过饭就在家里看电视,基本上不出去了。现在村里的两家小店成了舆论的中心。我在想这倒是很可以做一下的一个研究课题,普特南的那篇文章“独自打保龄球:美国社会下降了的社会资本”影响很大,为何不可以做一篇“关门看电视:中国村庄有机团结的消失”?

堂叔来法是村子里最苦的,现在政府给了每月100元的补助,应该可以生活无忧了。今天我去看他,还是穿着一身又破又烂的棉袄,脸上永远是没有经过水洗的斑斑驳驳。头上带着那顶绒线帽子,新的时候是灰白色的,现在已经乌黑发亮,仿佛是钢丝编就。堂婶说政府给的那点钱根本不能让他知道,不然全去小店变成了酒食。他酒瘾很大,六十度的老白干每天必喝一斤,最便宜的就也要两块半,光是喝酒,这一百元钱就去了大半。我每年给他家的零花钱,基本上不敢直接交到他手里,总是偷偷塞给堂婶。即使这样,每年回去,堂婶都会眼泪汪汪地告状,说是我前脚走,他后脚就逼着她把钱交出来,否则就是一顿好打。他儿子,也就是我的堂弟,以前几年过春节都不回家的,今年回来了,穿戴还算整齐,据说在广州做事,也不知道做的什么事。堂妹受过刺激神经有点问题,已经换过好多婆家了。我一看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还是不正常。我说,你们家难得这么整齐,给你们拍个全家福吧,她一听死活不肯,逃得很远。

小学同学东苟和我同年,一只眼睛早就瞎了。干不了什么农活,常被人看不起,自然也是娶不上媳妇的。后来做了弹棉花的,在浙皖边境一带帮人做棉被,赚点苦力钱。他老母前几年去世了,也不好意思去揩哥哥嫂嫂的油,变得像条丧家之犬,有一搭没一搭地活着。刚才看到他,气色焕然一新了,说是在县城里开了家小吃店,和几年前死了老公的同村寡妇走到一起,这样也好,总算有个像样的家。

林林是我最要好的小伙伴,儿时经常在一起砍柴打猪草,后来做了泥水匠,很多年前就到了杭州,帮人搞装修。我原来房子的地砖就是他给铺的,他自尊心强、脾气暴躁,但为人仗义,我们一直很合得来。前几年断了联系,每年回家我都向他兄弟打听下落,他们也说不确切,一会儿说在杭州丁桥一带开了石料厂,一会儿又说做饮食店了。最近十年我回家从未见过他,他的父母亲死得早,家境凄凉,回家过年是触景生情没有意思的。据说后来得了场严重的肝病,一直都在杭州的某个地方不死不活地混着,也没有老婆。因为很有男人气,愿意跟他的女人倒有不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经济能力,他决计不走婚姻的路,怕害了别人。今年回去,他姐姐告诉我,已经有一个女人为他怀了孩子,我真替他高兴!我向她要了手机,回杭州以后我要找到他。

远房表兄解民得了胸隔膜瘤,在杭州检查后,医生连药也没有给开,只是劝他回家静养,旁人立即知道不行了。去年国庆节期间,村支委的几个干部来杭州让我帮助联系扶贫挂钩的事情,我在好阳光请吃饭的时候,他已是骨瘦如柴、说话有气无力,只是还在不断抽烟。昨晚村长来看我,说怕是拖不了多长时间了。我黯然无言。他属猴,今年才51岁,膝下两个孩子都在读书。

玉冬的儿子立红已经连续五年没有回家过年了。他在上海当厨师,逢年过节是最忙的,老板根本不放人,过了年倒是有点空,可一过正月初五,中青年都得陆续离开到外面打工,孩子们元宵后也开学了,剩下的全是老人。有时大白天的一个人也见不着,就像坐鬼村,他也不想回家探亲了,宁可让父母亲去上海看他。

文亲是这一届的村长,和他的前任不同,他常和我联系。昨天知道我要来,下午就在我二姐家等着,坐了几个小时。后来有事被人叫走了。晚上我还在吃饭,他和书记又来了,带了礼盒,还在院子里放了一通炮仗,看得出很尊重我。坐下不久就说最近为一件事情烦恼,县教育局决定撤销中心村的小学,这意味着我们这四个自然村的三十个孩子都得要到三十里外的镇上去上学。一二年纪的小娃娃,在家里都是宝贝,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每天回家不现实,住在学校生活又不能自理,让在外打工的父母亲和在家照顾他们的祖辈实在不放心。他在打算是不是村子里筹点钱安排家长们轮流住校去照顾这些孩子。我在想,三十个孩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翻山越岭,山路崎岖,春天山洪爆发、夏天狂风暴雨、冬天冻土松动,每个季节,道路上都是危险四伏,确实让人都不放心。我不知道教育局是怎么考虑的。后来我了解此事,得到的答案是两个,一是节省教育成本,二是保证教育质量。我不懂教育,一时也无法反驳,但总觉得这其中的理由很怪异,心里不服!人命关天,如果孩子们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谁负责?!我真的庆幸自己的童年,就在自己的村子受教育,自己很安全,亲人很放心,大家都很快活!

这是个长寿村,两百来人的村子,80岁以上的老人有好几十,九十左右的也有十多个了。老人们大多数都是自食其力,有的还在照顾自己的孙辈,有时候居然还上山砍柴,他们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倒是边上看着的人都为他们捏把汗。以前我都暗自希望这个村风能够让自己的父母亲也活得长一些,没想到他们都没有活到八十。每次村里的老人见到我都说,你父母真的没有福气,本来他们活着倒真是享清福了,不像我们活着受罪。我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复杂。老天爷不知道是怎么在想事情的。

前后只在老家呆了不超过三十个小时。变化和不变的东西都有很多,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不成体统,诸位凑合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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