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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大学教师 专业: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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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小事第二辑  

2007-04-02 22:22: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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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乡下长到十五岁,然后进了城市读大学。山区总是闭塞的,十五年里遇到的人好像都叫得出名字。最多也不会超过红楼梦里面有名有姓的人物。奇怪的是,我见到的这些人特性稀奇古怪,命运千差万别,真的值得说一说。起码有两个瞎子,三个哑巴,五个瘸子,很多个驼背。看上去正常的人其实都是黝黑干瘦的。这些人值得写下来。一个是隔壁河村人,五十岁上下的妇女,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叫不出名字,好像根本就没有名字。每年正月里,她都要来我们村走亲戚,那时全村的孩子都激动又恐惧。这个哑巴的声音如此令人恐怖,很多母亲都拿她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她来了,稍大一点的孩子就领着一帮小屁孩尾随着,看谁惹了她生气,而又能够逃脱。我则对她的眼神感到害怕,眼睛常常是湿漉漉的,满脸皱纹和塌陷的鼻梁,一双粗壮而又痩骨嶙峋的大手,有时候无比善良慈爱地看着你,特别是见了婴儿,立即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嘴里含糊不清说些什么,手在不停地笔划,姑妈是她同村人,老给我们翻译她的意思。我常常看着她出神,可这是最忌讳的,她会勃然大怒,嘴巴伊里哇啦叫唤着,挥动的手就要打在我的头上。这个突然的变化让我惊恐不已。姑妈说,她最讨厌人家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最怕的不是哑巴生气,而是她的笑,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老山羊的乜乜叫。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害怕这个声音,或许是感到那样的声音从人的嘴巴里出现是完全不可思议的吧。我知道她有一手纳鞋底的绝活,每年来我们家串门,我都要拿着她纳了一半的鞋底仔细看,麻线均匀结实,就像一颗颗小小的玉珠亮亮地码在硬邦邦的面糊粘成的布底,在火炉边的砖石上一敲是牛皮鼓一般地响。我拿顶针试着把插在上面的针往里顶,结果是丝毫也进不去。见了这样的鞋底,所有人都会朝着她竖起大拇指,她也是高兴得呜哩哇啦叫上一通。她这一绝活远近闻名,常有人带上吃食来请她做鞋底,后来居然有人肯出钱买了。再后来,店里的鞋子又多又便宜,穿着也美观,乡下人便不爱穿布鞋了。我大二那年春节回家,再没有见到这个哑巴,姑妈说她喝农药死了,不到六十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有段时间我很想到哑巴家里看看,我想知道她家里到底还有多少双这样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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