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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大学教师 专业: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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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卫东:"同情与博弈:一个基于思想史的导论"  

2007-11-16 13:11:3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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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本文是2005年为萨利的“同情与博弈”一文撰写的简短评论,发表于《新政治经济学评论》第2期。 

顾名思义,萨利的这篇论文讨论的是人类相互的同情共感对于博弈均衡所具有的意义。

这个问题的缘起是,在发生囚徒困境的纳什均衡时,理性人的最优选择是互不合作或者相互背叛,基于这一纯理论,在人类的个体理性与公共利益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本质性的根本冲突。如果仅从纯理论角度看,情况是令人沮丧的。在另一方面,这个理论提供的途径与现实社会中人类普遍的合作行为以及存在多样性的均衡博弈格局之间同样存在明显的不一致。这是需要科学家进一步作出解释和说明的。正如瓦尔拉斯一般均衡理论模型与现实中无处不在的非瓦尔拉斯均衡之间需要架起桥梁一样。

为了解决囚徒困境难题,也为了调和基于囚徒困境的纳什均衡与社会现实之间的矛盾,为人际交往之间普遍存在的合作行为提供纯理论的解释,博弈论专家在几个方向上开始工作。一是通过引入二人多次重复博弈,使理性人基于某种预期调整博弈策略集,求得合作均衡解;二是放松或者调整严格意义上自利理性人假定,引进利他主义的行为特征,改变博弈支付的强度和性质来求得合作均衡解。在后面这个方向上,包括了基于功利主义的利他假定和基于演化的利他假定等多种竞争性的解决方案。也有的学者通过假设存在其他的平行或想象的博弈行为来求取合作均衡解。……等等。这些针对性很强的理论探索大大丰富和加深了对人类合作行为的理解。当然,以上所有的这些方案都是尝试性的和彼此竞争的,我们尚不敢断言已经找到了最佳的理论方案。

显然,萨利的文章另辟蹊径,他对传统经济学中严格意义上的理性人假定进行了改造,不是假定人存在利他主义倾向,而是加入了同情共感的新特性。以此为基础,建构博弈均衡分析的新理论。萨利的研究试图表明,当引入人与人之间的同情共感机制以后,理性人之间的博弈就不会立即锁入囚徒困境的纳什均衡状态之中,而是存在多态均衡。其中,甚至包括了非囚徒困境的合作均衡解。这个分析为求得囚徒困境纳什均衡的合作解提供了一条新的进路,它有可能为二人博弈行为理论的理想类型与我们可观察的日常社会关系之间存在了半个多世纪的鸿沟提供一座可资连接的桥梁,因而是非常有意义的。实际上,早在1995年发表的文章中,萨利就已经注意到同情共感对博弈行为均衡解的影响,此后的五六年里,他一直就这个主题发表了若干便作品,但是只有发表在2001年《经济行为和组织杂志》上的本文才是针对性最强、讨论最为完整、数理推演最为严密的一篇论文。

这篇文章的一个重要启示在于,即便是经济学这样一门十分“自然科学”化了学科,思想史资源所具有的价值仍然是不可忽视的。萨利研究的出发点乃至于整个模型的思想基础,正如他本人反复申明的,乃是斯密在200多年之前所提出的情感与社会的理论加上米德在近一个世纪前提出的社会心理学思想。

与当今绝大多数新古典经济学家不同,萨利注意到了斯密的另一部更加基础性的社会科学著作《道德情操论》,发现了其中所阐述的思想对解决囚徒困境问题所具有的重要价值。虽然在文章中,萨利也若干次提到或者引用了米德的思想,但是整篇文章的基调显然是将斯密情感理论的某些部分现代化和形式化,将其与经典博弈论结合在一起,以寻求解决囚徒困境难题的新途径。从思想史的视角来审视,萨利在某种意义上充当了亚当.斯密现代发言人的角色,他的工作本质上是将斯密《道德情操论》的基本假设引进了《国富论》中集中表达的“看不见的手”的范式之中,他试图用“同情共感”心理机制强固“看不见的手”机制的心理基础。使得“看不见的手”的机制能够有效地抵挡“囚徒困境”的冲击而继续被人们所信赖。如果他做到了这一点,那么,被恶炒了一个多世纪以上的所谓“斯密悖论”将彻底划上句号,这个句号与其说是萨利划上的,不如说是斯密自己划上的。

我们发现,萨利在文章中借鉴的斯密思想主要是《道德情操论》的第一卷第一篇的第一和第二两章中关于同情共感的一般论述以及第六卷第二篇第一章讨论同情共感的心理顺序的思想。他使用最多的概念是物理距离和心理距离概念,在斯密的作品中找不到原本的出处,但是这个含义在斯密那里确实是经常谈到的。萨利的新意一方面在于通过自己的工作将斯密的有关理论翻译成了博弈论的话语,另一方面,突出了其中解决当代理论问题的功能。

但是,我们看到,在萨利那里,所运用到的斯密思想仍然是非常初步甚至有缺陷的。比如,斯密经常使用的几个概念:“情境的合宜性”、“习惯性的同情”、“仁爱的顺序”等,在萨利那里是几乎没有涉及到的,而这些概念中所包含思想的重要性即便是在解决囚徒困境问题上也决不比“物理距离”和“心理距离”这样的概念逊色。同时,斯密关于同情共感概念的多个含义的论述在萨利的文章中也没有适当体现,尤其是斯密反复重申与休谟同情概念之间差异的那些讨论,依我看要比物理距离这样的概念蕴藏着更大的当代理论意义。当然,本人没有深入地做过类似于萨利的工作,以上的议论也仅仅是一种基于直觉的猜测。

萨利没有注意到“情境的合宜性”、“习惯性的同情”这样的重要概念对博弈均衡的意义,也许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物理距离”、“心理距离”这类概念的简单和清晰性上,也许是因为他尚缺乏合适的思路来将这些概念加以形式化的处理。然而,本人愿意作出一个预言:斯密在这些方面的思想一旦被整合进博弈论,将开辟出一个非常诱人的理论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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